剪不断的丝念
- Aug 3, 20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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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:张兴娴、萧诗恩
采访:罗沁谊、李淑佩

她持剪理千丝,一丝一念。“咔嚓、咔嚓”,挥手一剪,发丝渐落,音乐在空气中持续飘动,像一支交响曲在演奏。
在50年代,为了养家糊口,许多人被迫身兼多职,余阿姨(余来银)的母亲亦是如此。“没办法,兴趣是被逼出来的。”望向远方,余阿姨回忆起从前。“还记得第一间店一边是理发店,另一边是用来放置裁缝机。每当放学后,我们总被妈妈逼着去理发店帮忙。有时候,妈妈甚至会把理发店的重担交给我们,自己独自出外补贴家用。”
罗秀容,人人都称她为秀容姐或是马来亚嫂,可说是家喻户晓。她是马来亚电发店创办者,一位对理发有着热忱的女性,一生中大半辈子都在理发行业服务,其热爱理发的精神是无人能比。为了扛起家庭的经济支柱,产后便开始了她的理发生涯,可算是经历了六十年左右。除了理发,罗女士还在店里的一角放置裁缝机,有时还上门为新娘化妆及替初生妇女陪月。因环境所逼,罗女士不得不成为一位女强人。后来,店搬迁了,罗女士把店传给余阿姨并把名字换了。为了让顾客找到她们,她们也把“秀容”两字,即母亲的名字贴在门上。但岁月不饶人,时间总是咻的一下就过去了。罗女士也在两年前离开了人间。
记得第一次与余阿姨的访谈中,她手握着手机,屏幕中是…… “这个是我女儿之前唯一录到我妈妈的影片”余阿姨说道,双眼低垂着,从她双目看出那满满地不舍。即使母亲已逝多年,每当想起母亲总会默默流下“女儿泪”。为了母亲,纵使有再多的理想,她也放弃了,放弃了属于自己的那片天。“我也想过要出去闯啊,但没办法……”,为了把母亲对理发的精神传承下去,也正因为这份精神,余阿姨才能把马来亚电发店延续至今日的艳美丽美发中心。
“以前很少护发产品的,仅是焗油。其实从前理发方式和现今大同小异,只是现在的用具较新颖了。以前电发是锡纸包着电粉,浸了药水放入头发,接着再用铁夹夹着,使用一个炉,我也记不得那炉的名称了。现在的人或许称它为digital,但以前也是连接电线,插入后便会冒烟,每放入一个便有蒸汽冒出。”她滔滔不绝地叙说着以前电发的过程。
“在我们那个年代似乎是3毛钱纸5毛钱,接着理发价格产生了巨大的变化,1块、5块,直到至今的10多块。相较现在的理发店,我们依然是传统的价格。”在加影巴刹二楼的一角有着那么一间理发店,顾客总是向余阿姨问道:怎么不搬迁到大间些的店铺?她总是玩笑地回答说:“我搬到更大的店铺,租金自然就贵了,收费也会更着涨,不是会吓着你们?”
她总是默守在理发店,等待着顾客的光顾,与其说顾客,倒不如说是老朋友更贴切。“现今,理发店那么多,我们走的都是传统路线,做不了年轻人的生意。所以,我们做的都是老顾客生意,我们搬了多少次他们依然跟随着我们。第三度搬迁,纵使店铺位置环境不再那么好,但他们都依然支持着我们。曾想过,退休不做了但他们总说:‘你退休了我们怎么办?要找谁帮我理发啊?’我总是回答他们现今的理发店那么多啊,哪怕找不到啊!”在老顾客心中,纵使外面的理发店技术再好,但也好不过这里的人情味。她总是充当聆听者,愿意聆听他们的要求。对他们而言,余阿姨充当着聆听者的身份,待他们宣泄,一剪完精神气爽!
余阿姨嘴上总是念着:时间不够用。她总说: “我回家后还需洗衣做饭。”好数次,我到余阿姨的理发店,总是瞧她坐在高椅上,戴着一副眼镜在翻阅着报纸,一分一秒丝毫不浪费。“我偶尔会出国旅游,但不会过于频密,如果顾客总是找不到我,会导致对我失去了信心。”,若理发店没营业,她最放不下心的依然是她的顾客。明显的,“理发店”和“家庭”是她的定心剂。
头易理,发易丢,忆在心中留。我想,余阿姨至今还未退休,剪不断的无非是对母亲及顾客的思念了吧?
三迁

牌匾记载着理发店的三迁、变化。
从母亲的手接过理发店,至今“它”已经历三次的搬迁。岁月的脚步总是在不停地走着,转瞬即逝。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,余阿姨笑着说:“第一间理发店位于加影旧商圈。每当空闲的时间,附近的商家都会坐在一起谈天说地,仿佛就像个大家庭。”
后来,商圈被拆除商家被迫搬至加影河边商店。第二间理发店也因此得以延续,虽然店铺搬迁,但顾客们依旧支持她们。母亲的手艺、顾客的信任,让她保留着许多美好的回忆。当再次被告知要搬迁的时候,她心中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不舍。她的孩子从小就在这儿成长,这个地方对她们来说意义非凡。她们曾尝试力挽狂澜,但却徒劳无功。
初搬到加影巴刹时,因新环境的缘故,亦因店铺位于二楼,对上了年纪的老客户来说实属不便,导致生意并不理想,但所幸有老顾客们的光顾,业绩才得以维持。巴刹营业时间较短,前两间店铺可开到傍晚8点,但现在营业环境及治安问题仅能开到下午4点左右就关了。
当问及余阿姨最喜欢三间理发店中的哪间时,她的回答是:第二间。可不是?对余阿姨而言,那里的一点一滴,现今只剩下回忆的残骸……
期许

余阿姨指导侄女理发之技巧,偶尔还充当“白老鼠”。
从母亲的手传承下来,不但余阿姨会理发,连她的孩子也略懂理发。虽然如此,她也不会勉强她们继承理发店,“孩子长大了,她们有着自己的兴趣,也有自己所向往的。”、“她们平日工作已非常疲劳了,若周末还需工作,根本没空余时间休息。我们做的都是老顾客的生意,剪的也都是旧造型,是传统理发店,发展路线不大,所以如果孩子不愿意继承理发店我也不会勉强她们。” 即便如此,她的孩子每逢假日必定会到店里当余阿姨的“小助手”。因她们略懂理发,会互相帮对方做发型或是稍微整理下头发。
虽然孩子未能接手,但余阿姨的侄女若愿意继承,她也很乐意让她继承,并将自己一身之技都交给她。
或许现在的生意不比以前好,但与以前相比,她却自由多了。以前必须打好店里的基础以及为了养家糊口,必须苦守着店等待着顾客的光顾。但现在孩子已踏入社会,环境也有所改善,她也放下那沉重的包袱……

有人说:理发师是顾客最好的聆听者,而余阿姨总是充当聆听者,待他们宣泄,一剪完精神气爽!

她持剪理千丝,一丝一念。

罗女士在世时为顾客理发的照片,每张记载着她对理发的热忱。
影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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